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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 方 之 眼

    「多年松樹饒皴皵,心間自有一條明」古德如是道。​

    攝影/梁寒衣

  • 他方之眼

    「多年松樹饒皴皵,心間自有一條明」古德如是道。

    他人的眼目,可以為眩美霓霞,亦可以為風雷毒鼓,可以幻彩塗繪,亦可以醒振殺伐。
    善學者最終唯在「心間自有一條明」:不為自、他惑弄,而以之為垂鞭、為助鼓,視無盡眼眸,如星垂穹野地前進。

  • 他 方 之 眼-且 觀 霓 霞

    報導· 採訪

    攝影/梁寒衣

  • 且觀霓霞

    吹笛人啊,
    以或爾風塵、或爾純真,
    或爾嫵媚黠思的瞳眼,
    織勾出視網間的虹霞與垂影。​

  • 且觀霓霞/報導· 採訪

    在人性叢林中披荊斬棘 ──訪梁寒衣
    20 août 2021
    攝影:梁寒衣 本專訪原刊於1990年6月號/《自由青年》/楊麗玲 雙道軌跡互為呼應,織起同質的思維網路,點閱天上人間荒謬怪誕的情狀外,並將作者置思索于一切之上的狂熱,祭獻於「真理式」的...
    梁寒衣旅行文學 逼視人間生死
    17 août 2021
    攝影:梁寒衣 編者按:本文原刊於2013年/趣味新聞網 梁寒衣旅行文學 逼視人間生死   旅行者曾問哲學家,何以他屋內如此簡陋空無,「你的行囊不也很少嗎?」哲學家反問,「因為我正在旅...
    在成為枯骨前,應該更熱切地活
    13 août 2021
    攝影:梁寒衣 編者按: 原報導刊於2003年7月1日/林芝安/康健雜誌 第56期 同刊於美佛慧訊 梁寒衣(小說家)在成為枯骨前,應該更熱切地活 「每一次的死都帶來下一次的更生...
    找一點雪看淡生死
    10 août 2021
    攝影:奧地利團隊 編者按:本採訪原刊於2018年4月15日/中央社 作家梁寒衣新書 找一點雪看淡生死 中央社記者陳婕翎、唐聲揚台北15日電   生死是生命最難跨越的一關,禪學作家...
  • 他 方 之 眼-聆 彼 風 雷

    學術· 研究· 評論​

    攝影/梁寒衣

  • 聆彼風雷

    高山滄海,學術與研究,本是唯許獨到的寂寞苦行和堅持;
    有時,唯能留予塵封的書架與蠧蟲。
    況乎當所研究,僅是一名默寂荒淹、早已擦滅的作者作品。

    愛聽風雷閃電,將之視為遠方友人的迢遞與召呼;
    三十年蟄隱,驀然回首,照見有人孜孜屹屹作著爬梳與研究;
    少數業已知悉,更多的,是未知未見的出土;

    胸中唯有震動與感念。


    潮打孤城,許或并不寂寞,
    此處,回音悄悄,回音緜延,
    將緘入繼起的雷音中……
    它將是遠方的迢遞——

  • 圖說,七葉樹

    七葉窟,是諸大阿羅漢第一次集結、集誦出如來教典所在;石窟前即植有七葉樹。
    七葉樹,以其樹幹高大挺特,葉片七枚而命名。
    謹以此致敬所有孜孜的研究者、淬煉者。

  • 聆彼風雷/學術· 研究· 評論​

    那彈在心間的琴絃,如夜夜升起之星 ——聊述寒衣的新書:《聽啊,緬甸的豎琴!》
    攝影:Nicole 寒衣的「緬甸的豎琴」是火,燒盡你延續人命的執戀;是雪,覆沒你助長情愛的野草。是水,滋潤你久枯性靈的清泉,亦是塔,引向你歸返佛陀的故鄉。 那彈在心間的琴絃,如夜夜升起之...
    慧韻幽藏 ——《雪色青缽》惟覺和尚序言
    攝影:梁寒衣 本書或旁徵博引,闡義幽微,或發揚先哲高風,扶正辟邪,其文精詳簡扼,寓意深遠,慧韻幽藏,除具有文學性,更富有宗教性,啟悟性,所謂正信、正見,悲智願行等諸多特色。 慧韻幽藏 ...
    深契佛陀本懷的指月之作 ——《優曇之花》推薦序
    攝影:梁寒衣 兼有作家與行者的高度,梁寒衣的佛教文學一方面有著向道的悲切,另方面更有著智慧的返觀,恰可以同時照顧著方內與方外,以此,她契入祖師行儀、經論義海的書寫,就成為讀者最好的指月之作。...
    更多文章
  • 【以下係研究梁寒衣相關之論文】

    大鑑禪堂存有完整紙本及部份連結,若有需要,請聯繫我們,或直接上台灣博碩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查閱

    1950年代的反共文學與佛教──《佛教小說集》裡的戰爭、愛情與鄉愁

    清華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李玉珍

    佛學研究中心學報第六期/2001
    》論文閱讀

    政治性與性政治──讀梁寒衣的《赫!我是一條龍》

    李有成博士

    《文學的多元文化軌跡》/2005

    》論文閱讀

    評梁寒衣的《一個年輕的死》

    葉姿麟

    梁寒衣現代小說集 苗栗縣政府(2009)/1993年1月8日〈中國時報〉《開卷版》

    》論文閱讀

    對生命的厭棄與逃離—評梁寒衣的《一個年輕的死》

    楊照

    文學的原像/1993年10月24日〈中時晚報〉

    》論文閱讀

    從魔幻飛到禪境的迦陵玄鳥──論梁寒衣的佛教文學書寫

    黃文成教授

    第二屆苗栗縣文學「耀日明月」研討會論文集/2009

    》論文閱讀

    自我觀看與人性試煉──解讀梁寒衣的〈殺死和尚!〉

    陳英傑教授

    《國文天地》第289期(2009年6月出刊)
    》論文閱讀

    「佛為阿那律穿針」故事的敘事模式—

    奚淞〈穿針〉及梁寒衣〈穿過長夜的針孔〉 與古典佛經的比較

    台灣文化及語言文學研究所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研究生陳書渝

    2010
    》論文閱讀

    客家文學的岐出—梁寒衣的心靈圖像

    朝陽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張俐雯副教授

    行政院客家委員會獎助客家學術研究計畫:100 年 11 月 30 日
    》論文閱讀

    梁寒衣佛教小說研究

    台灣文化及語言文學研究所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研究生陳書渝/教授:丁敏

    2011

    ・僅供紙本,與禪堂洽詢索取

    梁寒衣散文的審美世界

    朝陽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張俐雯副教授

    朝陽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止善 第十二期 2012 年 06 月
    》論文閱讀

    韓國華嚴宗初祖元曉大師傳《無涯歌》的文本敘事分析

    政大中文所碩士班四年級:邱仲勇

    2013
    》論文閱讀

    梁寒衣佛教散文研究

    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現代文學研究所碩士班:劉吉純

    2016
    》論文閱讀

    當代台灣佛教散文的書寫現象──以梁寒衣為例

    台灣淡江大學中文系博士生:楊錦郁

    2016​
    》論文閱讀

    長石寂寂,百劫重生—論梁寒衣 《無涯歌—元曉大師傳》的人物結構

    副教授:陳昭利

    萬能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通識論叢第二十二期2019 年 6 月 30 日
    》論文閱讀
  • 以下係有關梁寒衣著作之推薦與評介

    涅槃之雪—2018/04

    【推薦序】《相約辭世之際的好雪》 林谷芳

     

      佛法談悲智雙運,但就外相,禪卻幾乎不言慈悲,就如此,連教下耆宿都常以其偏於一邊,但直言之,此正未入宗門,方有此論。

      宗門向舉不二,以分別心乃顛倒纏縛之源。而既立於不二,悲智豈能雙運,更須就是一事,如此,哪有舉智不舉悲的問題!

      舉智不舉悲,乃宗門接機之外現,以此而示自性自悟,且學人若真契宗門,也就能領略它那如實而獨有的慈悲。

      這慈悲,在禪者身影,一個個活脫脫悟道證道之人,一個個不離世間而即超越的禪家,相對與他宗聖者的屢現神異、解脫之求諸彼岸,有他們,你才知生命竟可如此富含血肉地與道相應,如此凡聖一如地透脫自在。

      的確,「禪者的存在就是宗門對眾生示現的最大慈悲」,有他們,你才更知「道不遠人」,才更知修行一事誠不我虛,才知眾生與佛果真無二無別。

      這樣的禪者身影鮮烈,奪人眼目,更使得許多人欣羨於禪。可惜此欣羨,畢竟也盡多在行外徘徊。

      徘徊,只因世人總見機鋒暢快,卻忽略了禪之根柢只此一句:「了生死」。

     

      生死,是生命最難跨越的一關,歷代禪者卻以其獨有之姿,何只顛覆你原有的認知,更使你之道在此的超越果真存在,果真可期。

      這是禪者示現的核心,也是宗門身影最鮮烈之處,它載諸禪籍,可惜向來少人梳理。

      少人梳理,一因禪籍多的正是那讓人炫目的機鋒;少人梳理,還因這死生之姿在宗門原只自然之事,常淡掃幾句即止;但少人梳理,真正原因更在只有「作家」才能會得這淡掃幾句筆下的真意。

      而如今,寒衣以一介禪家,既入於《燈錄》與歷代祖師相應,最終,更幾近嘔心瀝血般,將此風姿直現於世人。

      直現,故因與祖師眉毛廝結;直現,也以宗門凌替,道風少見;而直現,更因禪家的死生殷切。以此殷切,寒衣固就體得祖師之恩;以此殷切,也才想將此祖師之恩轉諸有緣。

     

      以寒衣在禪宗之領略及她特有之筆觸,這直現,何只讓歷代祖師之身影躍然紙上,領旨及書寫的寒衣其道人之風更就直逼眼前。原來,當代也有如此的禪家!

      同為禪家,我與寒衣雖未即臨生死,許多地方卻也直映了一句禪語:「同生不同死」。同,在她的禪家原點,在她的宗門之見。不同,則在她高峻拈提下對有緣的殷殷叮囑。但無論同與不同,卻都讓我在禪這「獨行道」上有吾道不孤之感。

     

      就因吾道不孤,禪家的辭世三書乃皆為之序;就因吾道不孤,乃更相約辭世之際的好雪。

    體露金風-2016/01

    【推薦序】《禪者的勘驗與悲心》 林谷芳

     

      禪門鍛鍊,參公案是重要手段,而公案鍛鍊之能有效,關鍵就在學人要能成為公案中的當事人,讓公案與生命無隔,由此而生疑情,有日,答案就能自然「跳出」。

      這無隔,其實也在對祖師行儀的相契,禪家身影若能入於學人之心,依此行去,日久功深,祖師生命就會在學人身上體現。

      這體現,是直契。參公案,像臨濟看話的「有無俱遣」;談身影,恰如曹洞默照的「全體即是」。其中,公案的本身常如銅牆鐵壁,參它,多無下手處,然一旦有省,就豁然開朗。相對的,身影直契則繫乎情性,看似較易入手,可真要入,你會發現,卻也一樣問路無門。

      問路無門,是因《燈錄》所記之祖師行儀,多為當下應機啐啄之作,常無全體身影之描摩。

      只記應機啐啄,一緣自禪「有就有,沒有就沒有」的如實,在此,若有延伸,就成假相;只記應機啐啄,也因禪家總舉「境界現前」,無現前之應對,一切都成死句,都當不得真。

      正是須讓境界現前,而《燈錄》中的境界卻都吉光片羽,想契入全然之祖師身影,乃問路無門。

      如此,全然之祖師身影既難得,學人又如何以之入道呢?在此,你只能從修行的關鍵處入手。這關鍵處之一在開悟,你得觀照祖師如何從此破繭而出,另一,則在死生,你得觀照祖師如何於斯現前對應。而前者固是學人心繫之所在,卻不見得真能聚焦禪家之一生;後者則必然為禪者生命全然之應對、修行之總符。

      正如此,觀禪家之死生,其實是學人鍛鍊的一個核心功課。在此,不僅只因死生乃一大事因緣;在此,更因生命無所躲閃,昭然若前。

      就如此,寒衣乃盡其行者之力參於此,而這參,既使歷代禪家之死生風光與其生命相應,她又書寫於斯,乃讓其他人也得相應此死生風光。

      此風光或大美、或莊嚴、或詼諧、或顛覆、或平常,於不同學人自有不同啟發,而寒衣以一禪家,卻能出入於此種種不同風光,著實令人驚歎。正如不同公案對生命有其不同鍛鍊般,此死生諸相,正好鍛鍊寒衣生命於整體,而能有此極致全面的一參,觀照就無死角。

      對學人,寒衣這一參,除提供不同死生風光之對應外,她自來深帶情感又具色彩的文字,更讓一般《燈錄》短短記載中無以鮮明映現身影的局限不見,祖師相關的勘驗觀照乃至可能的心路歷程就活生生地現於讀者面前。

      就這意義,寒衣所寫的禪者死生,正乃過去所未見。儘管這契入,必然有寒衣自身的色彩,但也就因這色彩,一個個活生生禪者才如斯現前。而學人哪天回過頭去,再讀原典文字,對寒衣這現前的禪者,對祖師這歷代之禪家,他們真以何種姿態躍入禪海,也就更能領略。

      「境界現前時,如何?」,禪修行其實只此一句,赤裸地在此死生之事逼問,正是宗門的家風。而寒衣,以祖師的死生逼自己如臨斯境,又透過書寫引學人入此,這樣的不遮掩,更就是禪者最深的悲心!

     

     

    【推薦序】佛光山寺前住持 心保和尚

     

      中國禪宗祖師,看似行為乖覺,諸如南泉斬貓、丹霞燒佛、俱胝斷指、黃檗棒喝……,但若沒有直入禪家本懷,不知道原來大破才有大立,不知道「破」的當下,連「立」也一併銷鎔,廓然無聖了。禪師的悲心,原來已融人他們的血液呼吸,轉化成特立獨行的形像。行者若能會得一二,便如臘月霜寒中值遇紅泥小火爐,溫暖愷切。

      寒衣居士的辭世偈系列,恰如寒時衣、冬夜茶,為讀者層層切人禪宗本懷,直見禪師溫暖綿厚的悲心,是一本值得用心用力、層層體會片葉不沾身境界的好書。

     

     

    【推薦序】國立政治大學中文系教授 丁敏

     

      此書可說是梁寒衣參禪悟道的路徑,指標與地圖。跟隨此書,作者引領我們睹見禪宗祖師走在一條「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靈山路徑,那是一條奇譎迅利猛捷的獨特途軌險道;能直下劈裂超跳人性的黑山黑水大壑深淵,卻又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作者以其心證心悟,將祖師留下畢生光淬、宛如星語天音般的「辭世偈」,細細撥調梳理勾勒出「樹凋葉落、體露金風」的生命座標與典範,亦透發其自身求道歷程的風格與關注、見地與悟境;可謂作者修道悟禪的微型自傳。

     

     

    【推薦序】中研院歐美研究所研究員 單德興

     

      與梁寒衣相識轉眼已逾三十載。往昔的她冰雪聰明,敏感深思,充滿人道關懷,文學創作獨具特色。爾後她深人佛法,解行並重,勇猛精進之程度令人驚歎,識者中至為罕見,並時時以文字、宣講廣度有緣。《體露金風》是繼 《花開最末》的辭世偈系列之二。辭世偈為畢生修行自然流露,非舞文弄墨之徒可仿,也非淺見薄識之人能解。全書選材精要,裁剪善巧,妙筆生花,以個人修行見地,印證高僧大德離世時的心靈境界,「體」會深刻,「露」膽披肝,「金」針度人,「風」恬月朗。

    花開最末—2014/11

    【推薦序】《待汝來證耳》 林谷芳

     

      禪,直捷一句,就在「了生死」。

      這生死,無所躲閃。生之已在,只能領受;死之而來,也只能撒手。販夫走卒、帝王將相、倜儻風流、干雲豪氣,在此皆同,一樣都只是個:「不由自主」。

      這不由自主,尋常人避談,大丈夫轉彎。一句「未知生,焉知死」,肯定現世,卻對現世的結束避言。

      宗教修行不然,它直扣生死,是「未知死,焉知生」之事。但可惜,繁衍既多,原點竟常模糊,絕大多數人甚且就以之為現世福報之所依。

      禪不然,對生死之事,它歷來何只毫不躲閃,更就直搗黃龍。而生既已矣,死,就印證、就示現,乃成宗門之絕地風光。

      諸家中,禪者之辭世形貌最為廣垠。或大美、或莊嚴、或平常、或遊戲、或不可思議,卻皆以死為尋常映現之事。而由此,你方知面對此生命之天塹,人,竟可有如此多樣、如此自在之選擇。

     

      諸家中,禪者之辭世形貌最為親切。因在此雖超乎常情,卻非他方世界之事。相較於宗門,密教行者之辭世尤多有神異,但就因其神異,在世人眼中反如神話,於生命現前之觸動乃常不深。而宗門之種種,即便神異示現,亦皆似活脫脫生命所能為之事,讓人就覺親切。何況,不以神異,直就現前領受生死之禪家更所在多有,道不遠人,說來更就是身邊之事。

      這親切,正是宗門異於諸宗之殊勝處,有此,死生之超越乃非彼岸之事,而既人人可及,行者固在此自證,亦以之示現學人。

      己身之自證,是宗門之基點,在此原點相互惕勵勘驗,遂成道人彼此之互證。就如妙普庵主欲辭世,要修書予雪竇持,而雪竇兩年後方至,妙普庵主竟就延壽兩年,待雪竇一來,見其尚存,乃作偈嘲之,說他「去不索性去,祇管向人說」,而面對此,妙普的一句則是:

      待兄來證明耳!

      這「待汝來證」是宗門行儀最精彩的一章。在此,有時是道人互證,如龐居士一家的坐脫立亡;有時是道人對學人的示現,如洞山示寂,儼然坐化,弟子號慟,他遂開目復返並令主事辦愚癡齋,說法後再亡。而示現時,有人是劇情張力十足的印證,如隱峰的倒立而亡,衣袂不墜;有人是平常的就此而行,如布衲如因友題詩,以其「貌古筆難寫,情高世莫知」,他遂以「當初未欲成相別,恐誤同參一首詩」之因緣,竟就現前即行地辭世而為古人。可無論互參、示現,無論驚世、平常,這裡既絲毫無有躲閃,乃盡現禪者的極致風光。

      的確,禪,兩刃相交,無所躲閃,這死生決絕的現前一刻,正乃生命最箭鋒相拄的一刻。要談懸崖撒手,要談電光石火,這就是最真實、最嚴厲的勘驗,而既沒有再次之機,對人、對己遂皆無以相瞞。

      正如此,寒衣在此書乃以行者之姿取此禪家臨終現前之偈,為世人活生生再現祖師身影。原來,事之記於禪籍,已令人欣羨,引人遙思。而在此,祖師身影更就如在身邊,你也已如親臨現場印證的行者。

      身為行者,能親臨現場,誠乃生命之大幸;未能親臨現場,也幸有寒衣此書而為的再現!

      但無論是否親臨現場,身為行者,卻總得體會祖師之示現,並不只在藉眾人之見以證自己之真,更深地,他還要學人因此觸動,有日也能成為自證的道人。

      寒衣此書,雖非自身死生之書寫,但這祖師對己身自證之真切觀照,對學人他日之證之悲心期許,卻正是貫穿全書的。而之所以請我為序,想必也在藉此因緣,邀我――「待汝來證耳」!

     

     

    【推薦序】佛光山寺住持 心保和尚

     

      中國的禪宗獨耀古今,是不滅的明燈。洞山禪師的麻三斤更是打破禪者的顛倒夢想,回到實相的世間;趙州的庭前柏子樹,也使參究的人明瞭祖師西來意,迷途歸返,找到本來面目。修行的行者,無不是要參透世間生死、人間是非,才能活得自在。梁居士深具慧眼,道出禪者之悟境,亦是大眾參學之道跡,是為共勉。

     

     

    【推薦序】法鼓文理學院院長 釋惠敏

     

      面對生死順逆境,若能學習禪師們「辭世偈」之自在,再經由梁寒衣的生花妙筆,更可讓生死大事透露「詩意」,或也可體會弘一大師辭世前書寫「悲欣交集」及「君子之交,其淡如水……花枝春滿,天心月圓」偈語的意境。

     

     

    【推薦序】中研院副院長 王汎森

     

      我於佛理雖有涉獵,但未能窺其堂奧,欣見梁寒衣《花開最末》一書,其論佛理的方式相較於傳統書籍,有其特出之處。其一,不從傳統高僧大德「悟道」之說入手,而是從這些人「辭世」態度來衡定其「工夫」之淵深與悟境之高遠。其二,對於歷代高僧的事蹟與悟境,不單從語言文字上去理解,而是一而再地強調「工夫」的重要性。其三,此書雖以「辭世」為名,倒不如說是藉「此世」之「辭」,來看「警世」與「醒世」,甚至「覺世」。我建議讀者詳味此書,同時也去找作者其他的書來看。

     

     

    【推薦序】永然聯合法律事務所律師 李永然

     

    能明心見性的語言,在佛法。棒喝與默照皆幡醒,是參禪。

    一點燃燈,霧中悟道,都在說人生的事,本書反而寫死,入裡的卻不是滅亡,而是生的極致。梁寒衣深入佛與禪,透徹死也無礙,諸禪師的辭世在她落筆處恰如明月澄澈,自然如生,明快寫來,教人也悟了些。

    聽啊,緬甸的豎琴—2013/02

    【他序】行者的逼視 林谷芳

     

      認識梁寒衣的朋友,常說她人如其名、名如其文,總之一句:脫俗得很。

      這話說對也對,說錯也錯。對,是的確難有人與文能同時如此脫俗者;錯,則是因為脫俗總意謂著一塵不染,總予人夢幻之感,可梁寒衣卻恰恰與此相反。

     

      說梁寒衣脫俗,不如說梁寒衣純然。因這純然,她乃不為萬象所惑。於生活上,不離觀照;於修行上,直逼本然。

      正因這觀照、這本然,梁寒衣的宗教書寫雖文辭脫俗,卻絕不雲淡風清,甚且還因她文辭的脫俗,反更讓我們看到那行者凜冽的風姿。

      凜冽,不得不然,死生之事只能如實面對,這是行者之為行者的基點,也是道俗之分的所在,梁寒衣所呈現的正從不離此。

      雖說從不離此,但事有權實、法有應機,這本《聽啊,緬甸的豎琴!》則徹頭徹尾是一種行者的逼視。

     

      逼視死生、逼視輪轉、逼視眾生的佛性、逼視道者的修行,這裡可貴可賤、可僧可俗,卻都兩刃相交,無所躲閃。其中何止是對現象、本質的逼視,也是對當下自我的逼視,於是,不只被書寫的對象會從文字跳出,作者在自己文字下也無所躲閃,讀者也只能在其間兩刃相交。

     

      這逼視,在〈真珠庵〉中窗牖難掩的一休,在〈虎跑寺〉中斷食清嚴的弘一,世人盡說狂禪機智,世人多言浪漫莊嚴,卻忘了行者之為行者的原點。

     

      這原點,諸宗皆然,但在參訪行腳中於此觀照,則以宗門為最,在梁寒衣的文字中我們就如此看到她的參,我們也被她帶到了參的現場。

     

      凜冽的實參與教學,從來就是宗門的本質,所以慧可立雪及膝,達摩卻其冷如冰,為的,都在逼視生命,在直視那死生的本質,這逼視,在梁寒衣的文字中處處可見,只是,她的文字雖有行者的峻然,卻無宗門的寒冷,總在悲切多情中讓我們照見死生。

     

      這悲切中的逼視,正是梁寒衣宗教書寫最動人的地方!

    我們體內的提婆達多—2009/05

    【推薦序】不著世間如蓮花,常善入於空寂行 蕭麗紅

     

      與寒衣的緣起,是師父,老人家在時,每年三月都回台講經,有那麼一年,忽然想著怎麼沒多找幾些人分享法喜,在阿盛的一本書上,寒衣與我同列其中,作者提到她學習佛法,……於是要了電話打去邀約,誰知這位小姐整日禪坐,不雜用心,留下答錄機,也就罷了,且看因緣。

     

      過了一年,沒有動靜,而第二年,師父準時三月回來,事已隔一年,為同一件事又打電話,只為了請人家來聽經;上回大概時間已過,這一回連絡上了,二人因此成了法友。寒衣喜歡古裝打扮,當她從古老清朝房子走出來時,令人有武俠片女俠現身的錯覺。

    有一年,兩人約好到郊外的森林古道走,她身輕如燕,我乾脆騎腳踏車載她,山路有坡度,旁邊有小水塘,車子一直滑行不必踩,春天的季節,風吹甚涼,有些像卡通片的畫面。

     

      我以為載了個古裝女俠,她卻說:「和尚我怎麼怎麼……」【註】 

     

      喔!原來後座載的是入定老僧!

     

      印象特別深的是我講「因孺童」的故事給她聽,因孺童是佛弟子裡,黠慧第一,佛在他結婚那天一早未迎娶前,把他度化出家,有這麼一首偈頌說他:

      靜坐調息修梵行

      一切世間累皆捨

      即是淨志沙門僧

     

      我初聽師父講這頌時,特別感動,寒衣說她也是;很多感動加集時,就成了交情。

      我們兩個說是朋友,三年難得見一面,打電話有時一說一、二個小時,她問:你師父教你們什麼?

     

      師父講止觀,講四念住,唯識……

     

      哦!天台宗,跟我有因緣。

     

      她大概就是個雲淡風清的人,來塵世見習一翻,了知世間諸苦,悲心愈重,既深思對治,才更覺悟。沒有佛法,所有的苦難無解答處。

      知道這本書,寒衣是抱病完成,真是難為而為,難行而行,應該誠心摯意隨喜這份功德,因而有此一誌。

     

    二○○九年四月 

    【註】弘一大師謂「居士,便是在家的和尚。」

     

     

    【他山之石】標誌棘刺的心靈地圖――讀「我們體內的提婆達多」 嚴立楷

     

      古希臘祭祀阿波羅的德爾菲神廟,牆上鐫著兩句警醒世人的箴言:一句是「認識你自己」,一句是「凡事勿太過」。自知,乃能自制;不自知,則難以自制。或者說,由自知而達成的自制,才會是堅實而穩固的;若不自知,即使勉強維持自制,也必然是危顫不定,隨時可能崩塌。尤有甚者,因為表面而暫時的自制而沾沾自喜,不僅延誤治療生命本源病竈的時機,反而給養、充脹了那病竈。此所以「認識你自己」要在「凡事勿太過」之前。認識自己,恐怕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吧。

      希臘神話裡也隱藏著「認識自己」的智慧。有兩個巨人雙胞胎,是海神王波塞頓的兒子。兩兄弟力大無窮,無所不為,連眾神都對他們莫可奈何。有一次兩人突發奇想,想虜獲女神阿蒂蜜絲(戴安娜)。阿蒂蜜絲引誘他們越過高山,穿過大海,最後遁入森林。在森林裡,阿蒂蜜絲不見了,卻出現一隻漂亮的白鹿,兩兄弟轉而追逐白鹿。為了提高捕獲機率,於是分頭追趕。當他們都看見白鹿在眼前,卻沒有看見白鹿背後的樹叢裡躲著自己的兄弟,便對著白鹿擲出手上的矛,這時白鹿的幻影消失,矛飛向對面的樹叢,孿生兄弟倒在血泊中,死在彼此的矛下。

      雙胞胎象徵的是不同面相的自我。雙胞胎的殞滅,即是一個人在蕪雜的心靈密林裡,由於不自知自見而導致的滅亡。欲望充塞,幻象橫陳,看不清自己,連眾神都莫可奈何的巨人力士,最終死在自己手上。而那幻化的白鹿是什麼呢?是欲望?是愚昧?是瞋怒?是傲慢?是自我保護機制?是美好的自我形象?是人性中種種不可見光的黑暗、脆弱、膿爛,種種覆蔽真實的幻象?而我們每個人的白鹿又是什麼呢?

     

      梁寒衣的「我們體內的提婆達多」,便是一部剖析幻象之書,也是一部自知之書。如其序言所說,「本書是留予『自覺者』的」。自知昏昧,乃能除昏轉覺;察知污穢,方能去污成淨。自覺的過程中,必然要面臨自身的種種昏昧污穢,然而,人性的傾向又是不願面對自己難堪的內在,只希望跳過這層難堪而直達精神的淨土,於是便掩耳盜鈴永遠處在難堪之中。「我們體內的提婆達多」昭示了那無可逃躲的除穢過程。不見穢、不觸穢,則無以除穢。固然人人都有佛性,但人人心中也都有提婆達多。我們樂於傳述佛性,卻故意無視提婆達多。

      書中一則則析辟的文字,鮮穎的故事和實例,讀來既親切又驚懼。親切的是,那是我們日常處處可見的煙幕;驚懼的是,那也是我們每個人都可能有的內在迷霧。當然,若是一例作一例解,便會覺得自己不可能做這種蠢事,這件事與我無關。若能析透事例背後的共相,才會知曉那迷霧不是別人的迷霧,而是自己的迷霧。而只有一個願意追尋生命,願意探究生命,且在這條路上勤苦跋涉的人,才認得出自己的迷霧。認不出迷霧,並不表示沒有迷霧,而是因為目光昏昧。

      「微細的金垢」裡痛毆陋劣比丘的法燈法師,讀來令人莞爾。在我的一生中,不知已用語言「痛毆」多少陋劣之人。在我看來,這世間有許多可厭可惡可鄙之人,而頗有「殺盡天下惡人」之概。年少的憤世嫉俗轉為今日的淑世化俗之志,但那顆嫉惡之心仍舊既深且重。「托缽」裡那個嚴以律人,而無法體貼別人苦難的比丘,同樣是我的寫照。人之常情,律己之後必隨之以律人,而忽略每個生命都有獨特的質地、經驗和情境。「破蔽的袈裟」令我聯想起不修邊幅的少年時期,自以為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實則是在彰顯自己凌越凡俗的卓特形象。「知煩惱」裡自焚的比丘,也許自欺之事與我們差異甚大,但那自欺系統的運作卻是人人無異。認出自己的自欺系統極困難(要是容易就不叫自欺了),但每當我看見別人如何自欺,簡直在「睜眼說瞎話」時,都甚為駭異,為這自衛機制的超高效率及卓越想像力而驚嘆,並警覺自己很可能也常常在「睜眼說瞎話」。

     

      「我們體內的提婆達多」,以嫉妒取代怨毒作為提婆達多的象徵,這是對人性的洞見。嫉妒是普遍存在卻不易認出的情緒,不易認出的原因,是它常常化作各種變形,而隱藏了嫉妒的本質。嫉妒的鐵律是,只有弱者嫉妒強者,沒有強者嫉妒弱者。(這裡所說的強弱包含實力、形勢、心理各層面,有時實力和形勢都強於對方,但在心理上弱於對方,覺得受到威脅,還是可能產生嫉妒。)嫉妒者即使在意識層面無法知道,但在內心深處都知道這一點。源於人性的自尊,都不願自己淪為弱者,也就羞於承認內心的嫉妒,而由嫉妒變形的瞋怨、毒害,反倒比較像強者的情緒。因此我們往往寧願承認憤怒、怨毒、野心,而不願承認嫉妒這見不得人的情緒。我常嫉妒別人,也被人嫉妒,與嫉妒是很熟識的朋友,對於提婆達多也就備感親切。

      從「壓抑」裡那個上師成魔的寓言故事,我們看見了「黑夜裡不斷抽長的犬齒」裡面,那個化成吸血鬼的聖徒尼古拉的原型。尼古拉並不是個負面角色,他其實值得尊敬。當然,我們的敬意之中也包含惋惜和悲憫,尤其是警惕。而這也是「黑」文表面的嘲諷語調底下的真精神。「壓抑」及「米蒂亞與伊迪帕斯」縷述靈修的歧徑,抽絲剝繭,開啟眼目。那一條條擬似的道路,是如此熟悉,充斥我們四周,我們的心靈,卻鮮少有人加以析辨。「雪色欲儼」談到文人藝術家無法自救的慧光,讀來心有戚戚。在我的文藝青年時期,曾以文學作為生命的救贖,崇拜著忤世、逆俗、瘋狂的文學家、哲學家、藝術家,而以自身的平庸、凡常為憾。我暗想,只要給我天才,就算發瘋也罷。而不瘋狂卻也不特出的平庸生涯,則是令人厭惡的。然而,文學藝術的「救贖」往往又強化了「耽溺」,有洞見黑暗的慧光,卻沒有超脫黑暗的慧光,許多文學家藝術家發瘋或自殺,也就不令人意外,而徒增欷歔了。

     

      「牧神之舞與解脫之舞」、「骷髏拜年」、「與屍體的一段偕行」,都揭示了青春的不恆常,以及死亡的必然降臨。這是最顯然的真理,卻也是最受漠視的真理。我們總以為死亡非常遙遠,遙遠得令人無法相信它的存在,而恣意討好這勢必腐朽的肉身,螳臂當車自以為在抗拒死亡和老朽,其實不過如鴕鳥埋頭在沙裡。縱情欲樂或美化、延緩肉體的朽敗,並不能解決老死的問題,或消除生命的苦惱,相反的,只有令苦惱更熾盛。唯有精神的解脫才是釜底抽薪之計。人類的所有智者,不管基督、佛陀、孔子、老子、蘇格拉底,都只教導精神的解脫,而非肉體的縱溺。這並非偶然。智者指出的路徑容或不一,但方向是一致的。而鼓吹縱溺肉體的,多是無智之輩,或別有居心之徒,例如當代的商業廣告。處於商業廣告不斷洗腦、欲望橫流的現代社會,我們能不能抉擇正確的道路呢?

      「自黏標籤」和「我所鳥」是我們生命中每一刻都在發生的事。正因為時時刻刻發生,是那麼自然,儼然是生命該有的面貌,而喪失想像力去設想另外的可能,於是時時受其迷惑、宰制。「吃人」一文中也揭示了社會集體愚妄所造成的習慣成自然,是多麼可怖。人依社會而生存,然而,社會的愚妄也經常是個人愚妄的主因,以及智覺的阻障。但也可以反過來說,個人的愚妄加總起來才成為社會的集體愚妄,而個人的智覺也可以是啟動社會智覺的鑰匙。「自黏標籤」和「我所鳥」充斥世俗各種領域,自不待言,而現身於追求脫俗的道場,則更令人警惕。在追尋自我的同時,我們很容易用那追尋的外衣來欺瞞自我,將自我裹覆得更緊、更嚴密。加入一個修行團體,崇拜一位上師,有可能只是在附驥尾而致千里,以有名的團體、崇高的上師來墊高自己。在道場當義工,有可能只是為了博得尊重和讚美,提高渺小的自我價值感。熱心服務,有可能是因為不甘寂寞。樂於「度人」,有可能是傲慢和權力欲作祟,藉此膨脹自我。每一種表面的善行和美德,都暗藏與其相應的心靈陷阱。我不是說我們不要加入團體、不要拜師、不要當義工、不要幫助人,而是必須認清當中的陷阱,時時檢省自身,避免落入。惡行之惡人盡皆知,善行背後的人性陷阱卻是更難察覺的。

     

      梁寒衣以清澈的目光,犀利的筆鋒,替我們描繪出一幅標誌著棘刺和險坑的心靈地圖,我們可以藉此檢視自己的內在,在邁向智覺之途的過程中,知道方向,懂得避險。文學家常常勇於透視人性的黑暗,在心靈的騷亂蕪穢中尋找生命的出口,那分誠懇和勇氣雖令人動容,但往往只有撫慰的力量,而缺乏超脫的智慧。宗教原本以教導超脫的智慧為務,但經過體制化和世俗化的宗教,也許是為了給大多數門檻外的信徒信心,往往法相莊嚴,粉飾太平,不去揭示智覺途中的棘刺、黑暗、險坑、膿爛。然而,這些人性中的蕪穢卻是尋求智覺之人所必須面對的。以「佛化文學」為念的梁寒衣,既擁有文學的真誠,又有宗教的超脫智慧,而豁免兩者之弊。然而,這也注定梁寒衣是寂寞的。喜好文學者,寧願耽溺於生命的黑暗騷亂之中,嗜味那濃烈情緒帶來的存在感,而不願求解脫。信奉宗教者,寧願等著佛菩薩來拯救,而不願面對自心的黯黮,費力自救。因此,可以想見,梁寒衣的讀者必定只是極少數人。

     

      相對於前幾本著作,「我們體內的提婆達多」更為平易近人,更從基礎上明確揭示人性的陰污。如果「優曇之花」和「丈六金身,草一莖」,是一位遠遊者隨行隨記沿途的景色,「我們體內的提婆達多」則較像回顧所來徑,費心畫下地圖,以資後來者尋索。前兩書若是我們境界未到,很可能覺得有隔礙,如霧裡看花,雖知其美而不能親歷其美。「我們體內的提婆達多」則具體指陳每個人都可能有的心靈棘刺,因為那是生命真實的經驗,也就感覺到親切。

      阿波羅的所有神諭,也許都比不上德爾菲神廟牆上的「認識你自己」重要。認識自己的傲慢、諂曲、怯懦、憎恨、嫉妒、貪婪、恐懼、慳吝、毒惡、虛偽,也認識清淨無染的本心。六祖壇經說:「識自心眾生,見自心佛性。」欲見清淨的心靈,須從心靈中的染污、黑暗、烈燄見起。在黑森林裡迷路的但丁(迷惘是追尋的開端),歷經地獄、煉獄的洗滌,層層轉上,最後到達天堂,得見上帝的永恆之光,完成心靈的淨化之旅。我們尚未能見自心佛性,但可以先識自心眾生。

    丈六金身,草一莖—2008/01

    【推薦序】乘著梵音的草歌 丁敏(國立政治大學中文系教授)

      本書作者寒衣居士自號「半僧」,所謂「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正是其人生命風姿的映照。唯其不俗,才能身未出家心出離,彷若唐代寒山子,長年累歲蟄隱深山,在獨對天地日月的巨大寂寂中,讀經靜坐、荒徑經行,契入佛心的多情靈敏,乃能與草木花葉共振共鳴,從表層描繪出精確詳明的植物圖鑑,到深層發現草有歌、葉有聲、木魂花魄的詠歎;並將此種種化為文字般若,作紅塵鐘鼓。由此觀之,寒衣居士宛若已蛹蛻為棲息雪山之巔的迦陵頻伽,她是由修行與寫作,離相無相與色相字相的兩極對立與冥合,形塑而成雙頭一身的共命之鳥;是每於言語道斷心行滅處,翻轉成音詩玄美、法音宣流的妙音鳥。

      猶如《維摩詰經》中,佛陀為舍利弗展示娑婆世界的土石沙礫,其本相原為如來眾寶莊嚴的佛國淨土般;尋常一座山,山中最尋常不起眼的雜花荒木,亂草野葉,在作者禪心慧眼的覺觀之下,皆翻轉成靈山聖境的仙株靈草。平日最易黏沾衣襟、令人不勝其煩的鬼針草,原是藏含了迦葉尊者苦行的貞德魂神;亦或成了「白花婆婆」以長針短針縫織山川大地為百衲衣的美麗圖像。而作者由心的離垢逐潔到了然本相的莊嚴,遂折一枝鬼針草供佛的心路歷程,更是予我以深深的感動與啟迪。在讀〈丈六金身,草一莖〉時,方才明白女修行人獨隱山林修行,並非如想像中清雅飄逸,天人仙境的生活;而是隨時要面對各種潛伏的危機,內在須有不動的定力與無畏的勇氣。而冬日山頭的昭和草野茼蒿,那清勁剛越的滋味、那看似柔弱嬌小卻是丈六偉岸的大丈夫,幻影分合中我似隱隱瞥見了昭和草與女修行人的不一不二……。

      翻頁至〈秋桐白首——髮汛〉,「是日已過,如少水魚,命亦隨減……」的偈誦梵唱驚心響起,我不剛纔是在大殿早課禮佛的青年學子嗎?怎恁麼白髮訊息已如秋桐白花迅疾而至。再轉頁至〈牛舌菜〉、〈菟絲花〉,才了然牛舌菜與菟絲花,其底蘊是釋迦如來派來人間,演繹苦諦的使者;「從癡有愛故我病生」,情癡惑愛之深重,如牛舌菜之苦荼入髓、如菟絲花之纏縛無盡;當讀到「自囚、囚人,皆唯恐囚之不深,縛之不切」時,深覺字字猶如托塔天王的照妖鏡,使我低眉俯首、無所遁形藏心。喟然長嘆!可是聽到了迦陵頻伽共命之鳥,在傳喚著歸去來兮呢?

      半僧此書,以其澄明寂涼的心境,與草聲葉歌、木魂花魄的難得之音對話;其由修行而來的文字境界,高妙玄美自成琉璃世。以文為詩,四字一句的句型是其散文基調,如飛天舞樂,頁頁扉扉迤邐宛延,流漾著詩的韻味。而其用字遣詞精鑄凝鍊自成風格,尤擅以動寫靜、以聲寫寂;空靈奇崛、清逸鏗鏘,瑩澈玲瓏,不可湊泊;取境造景皆非人間格局,言有盡而意無窮。覽讀此書,沉浸在作者寂定的芬芳中洗心滌慮,開啟以心眼觀萬物、聽無情說法的微妙愉悅。

    二○○七歲暮於指南山麓

    優曇之花—2007/01

    【推薦序】深契佛陀本懷的指月之作 林谷芳

     

      在宗教文學的書寫上,梁寒衣無疑是獨一無二的。

      獨一無二來自她獨特的書寫功力。讀她的文章,散文也像首詩,意象冷冽,如她的人般,出塵地極為自然,她常有自創的用詞,卻不僅意思到位,還因清新,竟就帶來一種別人無法企及的美感。

      獨一無二更來自她宗教的體驗。作家寫生命,尤其深層的部分,常予人濫情之感,但梁寒衣的文章處處是生命之情,字句脫俗仍掩不住那情感的深切。

      兼有作家與行者的高度,梁寒衣的佛教文學一方面有著向道的悲切,另方面更有著智慧的返觀,恰可以同時照顧著方內與方外,成為讀者最好的指月之作。

      一直以來,這種生命契入的書寫就是梁寒衣佛教書寫的最大特色,藉由她的文字,經典中的佛菩薩、歷史中的祖師大德乃活生生地再次出現在我們眼前。

      然而,寫人還容易,難的是:面對鋪陳義理的經典,梁寒衣仍能化身為親聆教法的行者,讓佛菩薩的慈顏悲願、智心慧照成為再親切不過的叮嚀,於是「依法不依人」乃不再是個離開活生生的生命,只秉持抽象義理的教訓,而是由法知人的生命交會。

      這樣的交會,其深處實已契入佛菩薩的本懷,於是儘管梁寒衣自身都已觀照到「美!這是靈魂深處至深的恐動與幻相,至大的繫鎖與魔障」,但她以文字之美呈現的經典之美―—《優曇之花》,卻已不再是世間至美的耽溺,而是返觀自性、本心應緣的直抒。

      這樣的作品,錯過了可惜,為它作序,也只是頭上安頭之事,現在就讓我們直接來領略它吧!

     

     

    【他山之石】《優曇之花》慈悲的容顏 貢桑旺姆

     

      書中每篇故事,取自一個經典,象徵整部經的內涵,讓情節與整部經最深刻的奧義相呼應,因此書寫過程中,是文學的,是揉雜作者消化經藏後的觀點。

     

      「啊!今天是佛陀成道的日子,我們摘點茶花來供佛吧!」

      說畢,梁寒衣居士伸手採下一朵色澤柔和的山茶花。

      「這支給妳。」她用極為溫柔的聲音說道,又探身採了一朵。

      這個冬日,當我駐足在門前尋找叩門之處時,一位身著白衣素服的女子,踏著玲瓏的步伐而來,她是著名的佛教文學作家梁寒衣女士。

     

      深居山中,早就將畢身奉獻給修行的梁居士,十幾年來,筆耕不輟,她冷冽又極富深意的文字,充滿文學況味的寫作,一直是文壇中極為奇特的佛學書寫作家。

     

      梁女士生活簡樸,因長年茹素禪修,整個人煥發一種輕靈的氣質之美。在她優美如詩的文字,以及淡泊的生命態度後面,其實有一段悲傷的故事。

     

      梁居士年輕時本想出國深造,一直想融合中西,當時她所感興趣的也是文學,已寄了申請函到國外申請學校。「有天我到重慶南路書店,隨手一翻,看到一個可怕的景象。我的手就放在一堆骷髏上面。」那是一張照片,是國家地理雜誌所拍攝,赤棉波布政權大屠殺之後留下的萬人塚。

     

      「那部分讓我很驚慟。」看到大量的頭髮與骷髏,梁居士深覺若不能為他們做點什麼,會有罪惡感。「我覺得我無法繼續安心。因為那張枯骨照片我整個生命都反轉過來了。」她四處打聽這個機構,毛遂自薦。

     

      「當時我還給自己一個稚氣的藉口,我可以去做報導文學。我告訴自己那不會是沒有意義的,我可以帶著相機,我都能握到八分之一秒了,我可以用我的筆,鍛鍊我的寫作 把高棉血腥的狀況披露出來。」

     

      停留在高棉難民營期間,梁居士紀錄了無數悲慘的故事,可是最後,「我發現自己再也無法成為一個報導文學者。」她其實一張照片都沒拍,唯一拍攝的是要離開難民營的最後一天,她想她應該要拍了。

     

      「你看到難民的狀況,會沒有勇氣拿起相機,因為這像觀光客。成為一個報導文學者沒什麼了不起,那只是利用或剝奪別人的傷痛來成全自己,但你必須要選擇,」梁居士雙目低垂,沉默數秒後說道:「要成為一個一張照片都沒有的人,或者成為擁有很多照片的人。」

     

      那段深刻的經歷,讓梁居士看到「苦空無常、無我,三法印是明顯的」。「 我聽過一個男孩子,父母親是高棉首富,高棉盛產紅寶石,他們家擁有礦山。波布政權後,男孩被迫流浪,父母皆亡。他後來在難民營打工,每天很謙虛,他的動作很溫柔,因為他很尊敬他的工作。」那個孩子一天工作下來只有十盧比,等於台幣十五元,但那對他來說是很重要,很珍惜的十塊錢收入。 「從雲端墜入谷底, 家破人亡,那不是無常嗎?」

     

      高棉經歷,對還是一個孩子的梁居士,心門打得太開了。瞬間面對人類歷史那麼巨大的衝擊、戰亂和死亡,同時面對人類極致的殘酷,或是人性溫柔的一面「當你聽過太多故事,可能會變成一個悲傷而沉默的人 你終於凝視到人性最深的現實了。」

     

      回國後,梁居士把所有出國申請函都燒掉了。她開始學佛、創作。「我看到錯誤的知見可以毀掉一個國家,文化心智教育很重要,人類需要第二次文藝復興,需要一個更深度的心靈革命。 你必須提高你對生命的智慧與慈悲。」

     

      開始學佛後,梁居士的個性使然,她並非一開始就對佛教五體投地。相反地,她大量涉獵包括儒家、基督教哲學、西方神學、以及如存在主義等哲學作品。在接觸哲學文學過程中,「我一直在追尋生命的議題,所以我參考東西方的生命哲學與文學,一直探索生命的本質。」看過無數山林後,梁居士認為,佛法是最後了,最終極的終點。「探討存在的本質和議題,這樣一定會追尋到一個終極,這樣的人可能最後追隨到的是佛陀的面容吧?」

     

      與佛法義理的相互辯證、攻防,探索與了悟,是梁居士深入佛法堂奧的過程。「先智慧再神秘」讓梁居士找到了答案。這種追尋的道心,她下了如是定義:「所謂的道心,我覺得是走在道路上,決定到底,能夠到底,而且一定到底的決心,不管付出任何代價。」

     

      近作《優曇之花》,表面上是文學層次的展現,實則是梁居士接引文人知識分子進入佛法殿堂的船筏。「如何誘使一生都跟佛無緣的人,當然他們讀了也未必修,可是至少落下一個種子。」「你會去思考一個大乘菩薩這樣的境界,你對生命的高度寬度與深度,雖然你做不到,也不想修,但念很重要。一切的行都與念相關。」

     

      書中每篇故事,取自一個經典,梁居士試圖找到一個點,象徵整部經的內涵,讓情節與整部經最深刻的奧義相呼應,因此書寫過程中,是文學的,是揉雜居士消化經藏後的觀點。

     

      簡單說,《優曇之花》不只講經藏義理,它企圖以文學的手法,讓知識人「直接開經,深入神髓,然後修行吧,修行吧!」「我希望至少提供一個緣起,至少你買它的時候,你一定會得到十二篇文學作品,你至少可以得到一半,但我希望那半個世界可以讓你擴展到你對另外半個世界的好奇,進而追尋一個更圓滿的可能性。」

    無涯歌:元曉大師傳—1999/09

    【推薦序】才氣縱橫的女作家寫活了才氣縱橫的佛學大師 聖嚴法師

     

      近年來,我應邀為好多位專家學者及散文家們的作品,寫了序,而以寫這一篇序的收穫最多。

      因為傳中的主人翁,是古代朝鮮半島的兩位佛學大師。當我於老病忙碌中,抽空一口氣讀完梁寒衣居士的這部近著,便迫不及待的檢閱了許多相關的古籍,除了詳查史傳資料,也勤讀這兩位大師的遺著。讓我欣賞到的,不僅是文學,尤其是佛學。

      元曉及義湘,是活躍於西元第七世紀的大思想家,相當於中國唐太宗及唐高宗時代,那也是新羅佛教在義理發揮方面,最輝煌的階段。元曉是一個自學自通的人,不唯漢文的辭章華美、學問淵博,而其思想的縝密敏銳,就像是萬江入海,自然流暢,奔騰之中有其謹嚴的條理。所以他雖未入唐求法,而其深厚的佛學修養、震古鑠今。一生著作,多達八十一部,現存於釋藏中的尚有一十八種,已經散佚而有書名可稽的也有二十七種。他對漢傳系統的佛教傳播,影響至為深遠。

      義湘是新羅入唐求法僧中的佼佼者,他在中國遊學於「華嚴宗」第二代祖師智儼的門下,與賢首法藏是同學,且為法藏推崇備至。他留下的著作,雖沒有元曉那麼多,但卻是海東「華嚴宗」的初祖,座下的龍象人才眾多,傑出而聞名於後世的有十位,號稱十大德。

      由於元曉是一位傳奇性的人物,從他深廣的佛學造詣來看,有點像是印度的龍樹及世親,都被譽為百部論主,從他佯狂的行狀事跡來看,有點像中國的保誌公、傅大士、布袋、濟公,滿腹經論而行儀出格,極富於戲劇性,正好是小說題材的對象,但也不容易寫得向讀者討好。

      可是梁寒衣的這部傳記小說,卻被她做到了。

      本書呈現的史傳資料,大體是可信的,所以也是一部歷史小說。梁居士以非常用心細膩的手法,運用了那個稱為三國分裂時代的戰亂背景,以及元曉、義湘等的傳記文獻,再以豐富的想像力,創作出了這部小說。

      在近幾年前,韓國曾經製作了一部名為「元曉大師」的影集,我只聽到許多人的讚賞,這回為了增加一點參考的依據,特別借來,發現那套影集,跟佛教史傳記載的事實有不少出入,為了渲染戲劇化的效果,甚至也把史傳中的重要情節扭曲了。

      如果有可能的話,把梁寒衣的這部小說拍成影集,相信會更有看頭。書中寫活了幾個人物,除了元曉為主角,義湘為配角,尚有古訥、瑤石公主、大安,也極生動。寫宮闈鬥爭、三國戰亂、高僧們的胸襟、凡僧們的矛盾、佛教徒的流俗風氣,把人性的優劣、赤裸裸的剖析,都很討喜。

      本書的作者,對於佛學也不外行,她在書中,至少已掌握了《大乘起信論》所說:「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的要點,也運用到《金剛三昧經》所說:「心無出入,本如來藏、性寂不動」的道理。這也正是元曉於悟得清淨與不清淨,皆出於心的分別執著,若住於「無相而無不相」的無心而心智朗然,那就是「心淨國土淨」的維摩境界了。作者又活用了《華嚴經》的淨行品,譜出了元曉用來普化人間的「無涯歌」,也是很討好的。

      原先,本書是應我們法鼓文化的青少年讀物「高僧小說系列」寫的,由於它的性質不同,很難歸屬這個系列,所以讓給了九歌公司,對於我們的法鼓文化而言,真是有些捨不得。

      總之,我想用一句話來結束這篇序文:本書是由一位才氣縱橫的女作家,寫活了新羅佛教史上一位才氣縱橫的佛學大師。

     

    一九九九年五月十七日寫於紐約

     

     

    【他山之石 】擊劍高歌雪煎茶——秋雨日品讀《無涯歌》劉洪順

    閱讀族群:願吃佛中苦者

    閱讀效應:終成佛中人

    【好書報報:書評】

     

      在佛教遭受政治無情打壓的時代裡,全國五百多名僧侶、居士信眾紛紛湧向完州山;元曉、義湘,這兩位性情恬澹、懷抱深刻悲憫大願的僧侣,受到心中佛性的呼喚,不約而同進入山門追隨普德和尚參學。為了眾生,也為了攀越心中無止境的彌陀峰頂,幾年後偕伴下山,採陸路赴唐求佛法,在遼東被當成間諜羈捕下獄、苦刑拷打;在竹叢畔的一泓水沼裡,他們共飲骷髏水;雲水行腳中,他們夜宿鬼聲啾啾、白骨凌亂的墓穴古墳………生死無常撼動了心中靈光,也促成兩人分道揚鑣,各自奔赴屬於自己的成佛血路、一條千古坎坷難行的孤獨寂旅。

      《無涯歌──元曉大師傳》的故事發生在西元七世紀的朝鮮半島,正值唐太宗、高宗時代,如果內容僅只是兩名僧侶的學佛求道過程,相信大部分讀者會打哈欠,匆匆翻幾頁便扔回書架上蒙塵。然而元曉、義湘可不是普通人,他們分別是新羅佛教「海東宗」、「浮石宗」的初祖,將華嚴思想傳布民間海隅的龍象奇才!作者花了一年時間蒐集資料,每日至少三小時打坐參禪、十小時勞神磨字,五十天完成這本書。其中,瑤石公主與元曉大師的一段情緣,讓我們見識心若枯崖的清淨僧,竟然「不以一眾生捨多眾生,也不以多眾生捨一眾生」,甘願自毀戒體,遭受世人辱罵為破戒僧、墮落僧,毅然與公主產下一名嬰兒,這是作者的大膽犀利;杉娘魅惑金庾信將軍、武烈王癡迷襲予、老太卿悼女之愛重新在孫女身上復活,描寫情愫細膩蕩魂,這是作者的彩筆闊刀;而書中巧妙穿插王室宮闕的鬥爭排撻、凡僧道場的庸俗習氣、大安的瘋顛莫測,肅穆悲壯中不失喜感、高潮伏筆外另起高潮,這又非蘭心慧筆不能為,但是梁寒衣做到了!不但踢翻高僧傳記的銬鐐,也超越了自己。

      辭采縟麗奔灑、風骨嶔奇幽微,纖纖素手扛力士萬斤斧,以往梁寒衣的作品,總給人這樣的印象,孤峰冷月,採野之苹散花歌吟;近年來隱遁山林,晨昏誦經禮佛,她的作品中冷冽的遺世味道,逐漸轉化成馨寧香澤,那是山野行者的出塵之香,更是內心返照的恬適之香。《無涯歌》有如一輪松間皎月,清淨圓滿得無從修剪。

      若將詩比喻成音樂、散文是茶、小說如烈酒,那麼《無涯歌》無疑是斟拌了鏗鏘絲絃的烈酒、僧者之茶,要在眾人皆睡時擊劍高歌煎雪來喝。

    流過我容光的迦陵之音—1997/09

    【他山之石】評介《迦陵之音》 吳繼文

     

      作者必是一位以書寫修行的人。她對文字的字面之美是如此的著迷,而且毫不懷疑。我們可以揣想她泅泳在意象之海的身姿,堅決而貞定,字字力透紙背;也正是這樣的專注,以致書寫者同時也成為被書寫者,不復有肉身的牢籠,時間和空間的羈絆,整個人化為一聲輕嘆,恍惚有如酩酊的天使。

     

      這樣的書寫樣態,作者,有意或無意的,使得她的字句變成一種取代她的身心、負載她魂靈的存在,甚至先於她而存在,熾烈或者隱微,而她自己只是那些字句的化身。

     

      整本書所收僅有或長或短的十餘篇作品,卻也貫穿了作者踽踽獨行的十餘年歲月,但筆觸基本上是統一的,作者幾乎是以她全副心魂,時而悠緩時而急切,以極為戲劇性的發想,鋪陳一個個精采已極的傳奇。但作者不僅僅滿足於說故事,那些故事所渲染的異色圖像都有深意,需要讀者緩緩翻動書頁,輕輕調息,直到與作者寫作的當下合而為一,靈犀相通,才能心領神會;在酩酊的快意中領會作者的深情。

     

      〈在佛陀的肩背上〉寫大乘佛法中譯史上的關鍵人物鳩摩羅什之父鳩摩羅焰偷盜佛像遁逃中土的莊嚴軼事;〈蓮澤〉寫泰國高僧盤若智放下法執的悟道歷程;〈桂樹下的托缽者〉寫釋迦牟尼座下智慧第一的弟子舍利弗預知死亡回到母土之旅。然而作者也不全然鋪衍佛教故事,〈殺死和尚!〉以幽默而荒誕的形式述說一個強盜變身和變心之後的處境;〈射墜一縷絲絹〉呈現廩君和鹽水女神一場驚天動地的情愛纏綿;〈嵯峨野之舞〉則是《平家物語》中絕代風華的兩位美少女曲折的命運之歌。〈白蓮幻想曲〉、〈膚色紫金光〉是那樣優美的溫暖;〈灩紅美人蕉〉、〈在我蜜色手掌的巨人啊〉俱見作者非凡的寫作功力;〈飛〉是第一流的童話。

     

      作者誠然試圖禮讚一種永恆的美,也想要和讀者分享她所目睹的終極真相。但以色喻空,需要超師手眼。由於作者精神上的潔癖,多少影響了她驅使字句的靈活度,某些篇章襲用佛經或擬似佛經的熟語稍嫌過多,自創的遣詞造句也常常用力過猛,彷彿天女散花,漫天蓋地都是華麗已極的字句拼貼的奢美意象,但有幾個人能夠花不沾身?處理得好的地方,真是美不勝收,過當之處,則美成了負擔,而襲人的香氣叫人呼吸困難。這是作者獨自的美感體現,評者本不應置一詞,但聰慧清冷如作者,當知讀者或許只需凝視、傾聽,但評者如鏡。

     

      若干字句,慎能斟酌:「彌陀」(〈嵯峨野之舞〉)雖知所指乃西方淨土阿彌陀佛,但「阿彌陀」是無量(amitabha無量光 / amitayus無量壽),「彌陀」(mita)

     

      卻是有量,畢竟不妥;「涅盤 nirana」(〈在我蜜色手掌的巨人啊〉「涅盤中有緣起」、〈嵯峨野之舞〉「菩提樹下,涅盤成佛的世尊」)只解讀為死滅,將亡失其「完全的解脫」、「與絕對合而為一」、「不入生死輪迴」的至福之境(〈在佛陀的肩背上〉「涅盤的意思,即是清涼,熱惱的止息」),何況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成道,卻是在沙羅雙樹之間示寂。

     

      本書以及作者其他著作,都讓我們領略到她清絕的身姿,她是有心人,彷彿也只為有心人而存在,跣足履地,夕露霑衣,一派自在風光。但對美的不捨並不等同於對人間的不捨。在文字的修行上,也可以知所剪裁,留下微微的不滿,淡淡的苦澀,點點的空白,或者更加耐讀,就像迦陵妙音,一定是將全身輕輕放下之後才發得出來,響徹三世十方。

     

    (1999年12月4日〈中國時報〉《開卷版》)

    雪色青缽—1997/09

    【推薦序】

     

      作者寒衣居士,法名傳玄,於民國八十三年至本寺參加禪七,深契法旨,故將平日為文所輯《雪色青缽》一冊,懇請衲為之序,覺其為法心切,憂世憂民,慈心廣大,樂之為序。

      傳玄居士畢業於台灣大學外文系,著述甚多,舉凡歷史、文學、哲學、社會等各家思想著述,皆廣於涉獵。文筆犀利,曾獲《聯合文學》小說新人中篇推薦獎、《普門文學》小說獎,造詣臻極。並發悲願,廣閱三藏,搜浩瀚之驪珠,彙集成書名為《雪色青缽》流通,以啟世人。此真因地菩薩之願行。

     

      本書共六卷二十四單元,或旁徵博引,闡義幽微,或發揚先哲高風,扶正辟邪,其文精詳簡扼,寓意深遠,慧韻幽藏,除具有文學性,更富有宗教性,啟悟性,所謂正信、正見,悲智願行等諸多特色,法理事相,箇中妙義,無不備矣,際此邪說惑眾之時,誠為濯世之清流也。

     

    沙門釋惟覺謹識

    於民國八十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埔里中台山中台禪寺

    一個年輕的死—1992/11

    【他山之石】評介《一個年輕的死》 葉姿麟

     

      《一個年輕的死》收錄了七個短篇加上兩個極短篇,一路閱讀下來,只有兩篇小小說具有一般性的小說故事架構,其他七篇不管什麼題材,一概以思維呈現。

     

      梁寒衣的小說不提供任何感官上的滿足,比如濃郁的情懷、緊湊的情節,或當下時興的都市情調及社會參與,這類能夠從生活的表相經驗直接刺激廣大讀者的「說故事技法」,梁寒衣一概迴避。

     

      在本書裡,不管是有心或無意的讀者,都可以看到一個以文字創作的人,以絕對忠誠的態度完成其個人對人性深處的探討追索,從個人出發,而觀照及於人類全體。

     

      藉歷史、寓言及神話而寫就的每一篇小說,極其直接的揭述人類命運無可逃遁的悲劇:真理與謊言、執愛與背叛、美麗與醜陋,堅持與妥協……,種種必然對立而又矛盾並存的人性,在現實的廢墟裡不斷傾軋輪迴。

     

      梁寒衣的認真執著佈滿字裡行間,文字之豐富與意象之濃烈,使得她的文學一如梵谷之美術,閱讀小說之時不斷感到作者肅穆敏銳的思維,隱藏在那層疊濃郁的色彩之下汨汨搏動。那是一顆心隨時跳出來可是又壓得很緊,鮮艷而濃重的紅流在紙頁之間。

     

      讀《一個年輕的死》,沒有任何刺激的快感,只是慢慢握上心口,覺得要靜,靜下來,開始沉思……。

     

    (1993 1月8日〈中國時報〉《開卷版》)

     

     

    【推薦序】連浪漫時刻也在思考 李昂

     

      梁寒衣是個十分認真的作家,為了能專心寫作,她蟄伏起來,過極簡單的生活,就是為了能有更多的時間寫作。

      她寫得慢,慢工出細活,慢慢的寫、慢慢的改,非到自覺『完美』,大概不會放手。

      就像所有認真的作家,梁寒衣自然也求變,她不希望重複自己,每到一個階段,覺得該褪去屬於那個過程的『彩衣』,她便思索變與創新。

      這樣努力的年輕作家,不要說現代這個以物質與速效掛帥的時代,就是在我那個時代,甚且早於我的那個時代,恐怕也不多見。

      就這樣,我看著梁寒衣,看著她一步步的在變。

      從那裏開始呢?從一九八九年,我讀到了『黑夜裡不斷抽長的犬齒』、『灩紅美人蕉』,那種孤寒的、特異的風格,吸引了我的全數注意。

      看到她的人,十分美麗的女子,卻美麗得十分清澈,經過書堆、哲理篩洗過的那種清,有一點枉費她本生得如此美麗。

      談話中如我所料,能寫出『黑暗裡不斷抽長的犬齒』這樣的作品,一定是個思辯的、好讀書的作家。

      下個階段看到她一些冷豔至極的想像之作,『冬天的故事』,有皇后、有武士的世界,恍惚的我自己覺得又見到梁寒衣的一部份;她那         美麗的外表外,原該有著一份驚心動魄的浪漫,只是這浪漫,在叫『寒衣』這樣的名字下,也冷冽並要包含哲思。

      這是一個連浪漫時刻也在思考的作家!

      我像發現什麼似的快樂的朝自己說。

      然後,再下一個階段,是她收在這本集子裏的作品。

      梁寒衣又變了,她拋棄吸血鬼、佛陀、皇后與武士,她的世界裏有現代男女、現代戀情,可是,那個梁寒衣的基調;鬼聲啾啾、冷峻與思辯,仍然存在。只是,匯集在現代人的厭倦中,匯集在中東戰爭、冰冷的電視中,梁寒衣的嘲諷加深了一層。

      她原只冷眼旁觀,看世界在她的筆下辯證凡與聖,宗教與觀光,天堂與地獄。現在,回到了人世,回到了現代,梁寒衣有了更深一層的嘲諷――雖然這嘲諷仍有冷冽的基調。

      因而,她的現代故事既現世又寓言,既真實又虛幻,而這些特色,使她的現代男女故事,多了一個思考的空間與層次。

      又是一次永遠不忘情思考的呈現!

      而這個認真的、努力的、本質冷艷浪漫、卻好思考的作家,下一部作品,又要帶我們到那裏呢?

      我們拭目以待!!

     

    (1992《一個年輕的死》序)

    黑夜裡不斷抽長的犬齒—1991/03

    【他山之石】〈黑夜裡不斷抽長的犬齒〉評審意見/李昂

     

      我很喜歡〈黑夜裡不斷抽長的犬齒〉這一個吸血鬼的故事。

      我想在小說裡面,通常作家會選擇兩種敘述語氣,不管是用 narrative(敘述)或者用 descriptive(描繪),大概都會把它分開來,要不然就純粹用敘述,要不然就純粹用描繪。

      可是,〈黑夜裡不斷抽長的犬齒〉它滿巧妙地結合了敘述跟描繪這兩種語言的使用。所以,它不只是平鋪直敘地要辯證宗教、神聖、虛無、性、死亡跟生命這些問題,它敘述的語氣,使得雖然這篇小說架構在一個滿思想性的思辯上,可是不會覺得沒有文采。我覺得是這個作者很了不起的地方。

      這是我看到的一個非常好的例子,可以把敘述的 narrative的方式跟 descriptive的方式結合得滿好的。因此,整個看起來,不是一個很枯燥的寫思想的東西,我覺得裡面真的是滿有文采的。

      同時,我很佩服這個作者的豐富的想像力,他可以把一個吸血鬼的故事寫成這個樣子,來嘲諷這種從天國到地獄,從神聖到最骯髒最醜惡的,那個死亡、生命什麼的這一些。我在看第二遍的時候,我發現這個作者大概對宗教有一點研究,他把所有的這些辯證的東西都在裡面談到了,包括宗教裡面的三位一體啦、哭牆啦、不同的教派啦,同時它的主教的名字叫 Tartuffe,這是莫里哀的一個劇本的名字啦,包括到他寫到的很多的信徒的信心的考驗啦,還有什麼長著翅膀啦這一類的……

      我覺得幾乎宗教裡面我們所有在辯論的問題,在這裡面大概都觸及到了。

      我最喜歡的是這裡面的那種嘲諷的語調。這一個作者顯然什麼都不信,人生對他來講,我想是一個荒謬的遊戲。

     

    (1989節錄自《聯合文學》第六卷第一期)

     

     

    【他山之石】動與不動之間 ――談梁寒衣的小說〈基督山伯爵的墓室與出口〉劉大任

     

      我們的小說文化,多少年來,常受一種先入為主的觀念困擾。

      小說行為(包括寫與讀)本身彷彿意義不大,隱藏在後面或懸於高處的某種意義,卻更重要。

      簡單地說,我們似乎以為,小說行為本身,不是一種經驗,通過這種行為而產生、追求和獲得的某種東西,例如;了解世界、認識人生、傳播信息、宣傳真理等,才是經驗。

     

      這也就成為許多從事小說創作的人苦心經營的目標。 我們因此陷入邏輯的陷阱。所謂形式與內容、真實與虛構、現實要求與藝術良心這一類爭執,擾攘多年,眾說紛紜,從小說文化這個角度看,其實都可以說是上述先設觀念的副產品。 而小說作為一種藝術手段,在「五四」以後的中國,大抵被看成雕蟲小技,不過是實現「理想」的一些技術因素罷了。這或許是小說專業在中國現代文化生活中始終難以獨立生根的原因之一。

      在我們的文化中,「讀」小說很普遍,「研究」小說,也有人做,特別是關於小說與其他人文、社會領域之間關係的「研究」。而「經驗」小說,即將小說活動作為生命過程一部分來對待,就很少聽說了。而真正好的小說,是要求我們全部投入的,要求我們跟它一起「活」過一段時間。

      三十年代的上海,有幾位被稱為「新感覺派」的作家,劉吶鷗、施蟄存、穆時英,做過一些實驗,試圖將小說作為一種純粹人的經驗來處理。

      若純就創作意識而言,廢名也可以算是一位先驅。但是,這幾位先驅的努力,在中國現代小說發展上,並沒有激起太大的波瀾,他們的影響,幾乎可以說都不幸「及身而亡」。

      原因也許很複雜,但不難了解。社會經濟的低度發展,規定了他們的命運,在中國現代史上,城市文明始終受制於農村文明。

      同時,他們本身的條件也有局限,只能看作是一定程度的模仿實驗。 從這個角度看,梁寒衣的出現就很有意思了。

      我只看過她兩篇作品。第一篇是在一次小說獎的評審中看到的,題目叫《黑夜裡不斷抽長的犬齒》(後刊於《聯合文學》第六卷第一期)。

      評審時,平心而論,我有點困惑,感覺像看了一場Schwarzenegger的電影,就是那種把常識中的歷史、地理、文化觀念完全擊碎而依照娛樂消費邏輯重新組合的幻想片。譬如說,雖然還是英雄美人,但英雄可能來自外太空,美人則是非洲部落的黑武士,手中的武器又或許成了東方古代文明的產物――流星錘或丈八蛇矛之類的。

      這一次再度遭遇,便覺得要正襟危坐了。 梁寒衣的語匯很不中國,甚至很不現代(現代主義的現代)、同我們亮麗為主的一些作家相比,她的形容語彙幾乎是汙黑鬱沉的。

     

      她對名詞的選擇也偏向陰冷、潮濕、僵固、板硬,像墨西哥壁畫家 V.Zanetti的形色組合單元。

      我們經常接觸到岩壁、孔洞、石窟、墳墓、堞垛、蛛網、浮冰、地雷、荒原、甬道、迷宮……所組成的外在空間以及肢解了的人體、血汙的內臟、變形的器官和壓抑的精神狀態……所組成的內在空間。

      她的場景老是介於動與不動之間,更確切點說,應該是介於想動而又不能動之間。 照理,這一切所拼湊的整體圖像,必然讓人十分沮喪。然而,我們經驗之後,又彷彿並不一定需要沮喪。

      有時甚至相反,似乎有一種橫光利一式的快感,偷偷爬進我們的意識。而且,與橫光利一不同。

      我們又一點超然也沒有,用梁寒衣的話說,我們比較像是「億兆懸擺的砂礫中痛苦喘息的一顆」。

      然而,還是一種快感,甚至不是橫光利一的硬滑稽快感,是一種冷漠麻木帶來的喜感。

      這是怎麼回事? 我覺得這種效果是在「動與不動之間」形成的,通過這種動與不動之間的緊張狀態,梁寒衣創造了一種黑色幽默式的冷諷,讀者則經歷一種煉獄式的洗禮,雖然這種煉獄以恐怖電影為飾,其底層則是赤裸冰冷的人性本質。

      我又覺得,卡爾維諾( Italo Calvino.1923~1985)所創造的哥特式中世紀恐怖頹敗世界,同台灣今日無可避免的消費文明與後現代式的非人化倫理,在梁寒衣尋求新的書寫方式過程中,達到一種相當從容舒暢的結合。 至於作者走進作品和一些哲學議論,這是一套新的遊戲,玩得好,可以很過癮,但需要較深的功力。 因為只看到兩篇作品,所以我不敢評,只能這麼談一談。

      但是,就這麼談一談,也給我個人額外的喜悅,因為梁寒衣所追求的書寫方式,也許將指向二十一世紀。

      而我覺得,二十一世紀的人類,應已學成內在精神面的修習之道,因此也就不再需要外力拯救了。

     

    (1990.12.23〈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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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台北市大安區忠孝東路四段218-1號七樓|道場內景點此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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