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攝影:梁寒衣
海上生明月
喜悦於夕陽明滅之際抵達海岬,僅為守候明月自海上昇起。於己,「海上生明月」意謂著:生死海上須生起如來明月。之於芸芸有情,海上明月,怕或就是世間風月、世間風景、世間情味罷了。
導師的話:
無論親與疏、老與未老,山中身畔也不乏於大量「像不會逝亡那樣地活著」:宛然死亡與死神皆不會拜訪,也從不是生命真正關注的課題!──無論週遭流過多少死亡與無常俱如此。自然,也不可能當真詰叩生死。
以是《金剛經》強調「要與此經相逢,必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種過善根」,與佛法、佛門的相逢也是這樣的吧,必須具足累世的播種與薰習。即此「生死心切,乃至切到非打破生死根蒂不可」也不出於累世的薰修。佛弟子應努力「自薰成種」。
2025回顧,關於了生死的課題
傅睿邨
若要說2025有什麼事是會被紀錄進人生大事件的,大概就是這件了吧。
2025年7月10日,剛到我哥生日的凌晨,我哥便因急性心肌梗塞休克送院了。
這是多戲劇性的一天!因為我父、母親於1971年的7月10日結婚,1972年的7月10日生下我哥,2004年的7月10日我哥的長女誕生,到了2025年的7月10日,他卻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事發一、兩週前,我還想著父親當年心肌梗塞離世的時候,也差不多就我這個歲數吧,也許自己哪天也會這樣走的,只是沒想到,竟是發生在那個比我健康,沒有任何三高、慢性病,乃至之前每天夜跑5公里的兄長身上!怎麼看這種事都更該發生在我這種有高血壓、生活作息混亂,體型又偏肥胖的人身上呀……
至今想來,一切還是怵目驚心,從12點接到嫂嫂電話,在救護過程中,先是注射過強心針跟腎上腺素,乃至在救護車上電擊了7、8次,一進入慈濟醫院,即裝上葉克膜,體外循環機,降溫機等等輔助生命系統,等一切醫療設備齊全,送入加護病房,我們離開醫院時,已是清晨5:30了!
接下來就是度日如年的等待,因為休克像是電腦的突發性強迫關機,所以沒有人說的準這樣的「強迫性立即關機」,會對身體或大腦有怎樣的損傷,尤其是大腦是否有因缺氧受損,更是一大關鍵,但只能等他慢慢甦醒後,方能知曉了,偏偏兄長因為長年運動,身強體壯,每每稍有氣力,便會想去拔掉身上的管子,甚且會無法控制地揮動手腳,乃至照顧的護士不小心被他打到過,所以必須下較重的鎮定劑,讓他時常處於半昏睡狀態,這也讓我們無法確認他是否意識清楚?腦部功能健全與否?
如今寫來輕鬆,但那時他還住在加護病房昏迷的日子,真是漫長的熬煎,每天去看他,都期望他是意識清楚的,但有時往往是今天看他,喊他名字,他能聚焦看著我們,也會點頭表示聽得懂我們的話語,似乎認得我們,隔天卻又退化成迷迷糊糊的狀態了……;幸運的是兄長在經歷了三週的治療後,終究健康出院了,乃至兩個月後,他被邀請回當時救助他的消防分隊去參加「發布會」,分享他從發病到出院的整段心路歷程,那時我才知道,原來醫療團隊口中說的這類救治行動,能成功拯救並順利出院的人數有大幅提高,但所謂的大幅提高也只是從20多%的比例提高到30%,而我兄長就是那幸運的30%中的一人!
那段日子除了自己唸經迴向給兄長外,也會唸經迴向給參與照護的醫療人員,也抽空向兄長提了幾尊佛菩薩的名號,希望他就此可以結下佛緣,畢竟自己能開口唸一聲佛號,比我唸誦迴向多少遍都有用!
在兄長意識尚未完全恢復時,為了怕他整日在病榻上無聊,所以護士要我們可以錄音給他聽,多鼓勵他,他聽到親人的話,也許會恢復的比較快,於是我再次向他訴說觀世音菩薩與我們家族之間的淵源:
祂,是我最親厚的一尊菩薩,因為我們家有這樣一段故事,我外婆生的前兩個小孩都夭折了,所以我婆在懷上第三胎時,也就是我大舅舅後,聽人說,可以向觀世音菩薩祈願,於是外婆跪在床前向觀音菩薩許願,若她的孩子能順利誕生並長大,她將終生吃觀音齋還願。
因此,我外婆每年總會有某段時間是茹素的,而我大舅幾歲,就代表我外婆吃了多久的觀音齋!
也因此,可以這麼說,我母親這一脈,從我外婆開始,乃至我母親,再到我兄長,都是受到觀世音菩薩庇佑的,若沒有當初祂的庇蔭,可能就不會有後來的我們,於是告訴兄長,若心裡惶恐、不安、害怕時,可以默念「觀世音菩薩」的聖號,祂定會守護你的。
在醫院看顧兄長的某天,我想再藉機傳些佛法觀念予他,希望他有機會更認識佛法(他之前聽信網路某些鑿鑿言論,認為佛法是一種愚民的騙局,並不真實!),但他似乎也並沒有特別的感興趣。
那時我也特意問他是否有特殊的瀕死體驗?像他人描述的看見白光或靈魂出竅等現象,他說沒有,就是一片黑。
乃至我又問他,經歷這次生死,他有何感想或體悟?或特別想做的事?他也僅是回答就好好把兩個小孩養大吧!
我聽了難免唏噓,於我而言的生死大事,以為合該是「所謂的重生」的關鍵契機,理因對生命有某種更高、更深切的體悟等等,似乎在其他人的生命質地裡,是不在生命藍圖裡的選項,果然每個靈魂到地球都有著自己不同的課題與旅程呀!也是自己智小願微,一時還無更善巧的方便接引他!

攝影:Nicole
我從20多歲就經歷了父親的遽逝;之後是我外婆;再來是我那個有機會在台灣換到一顆20歲年輕逝者心臟的繼父,卻還是因排斥藥物導致的免疫力低落,最後肺部感染而亡;還有我合作的電影的年輕演員,因急性心臟衰竭而離世;一心提拔我的兩個製片……,許多許多相逢的人都不斷在我生命中消逝,而且絕大多數都不是「天命之年」而亡故的,我此生經歷的「死別」似乎比尋常人多了那麼一些,這又意味著什麼呢?
這讓我想起,會與老師相逢,便是我的中醫師因為無法走出父喪,而苦思探求著「人死後會去哪?」、「如果真有靈魂,那會在哪?」於是老師告訴她,自己即將開課闡述《維摩詰經》,佛教就是要「了生死」的,讓她有興趣可以去上課,於是她便叫上了我,那時我才有機緣成為了老師的學生,也找到了生命中真正的善知識。
然後,時光飛逝,過去10多年了,在老師的惇惇教誨下,我真的對「生死」有更深的體悟與了脫了嗎?在想像中的我,覺得如果哪天真要是心肌梗塞走了,應是幸運的,因為就兄長所述,並無劇烈地疼痛與恐懼,他僅是不舒服,就去睡覺了,所以於他而言,只是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而已。
但若果真如此,我此生的課業完成了嗎?
只能帶著這個命題,繼續探索下去了。
有趣的是,一如打過禪七的人都知道,無論閉關時多精進,一旦出關後,通常兩週就會被「打回原形」,又依然如故地活著,忘卻了閉關時的精進心志了,如今我們家人似乎也是這樣的狀態,依然「像不會逝亡那樣地活著」呀!

攝影:梁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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